《死在火星上》：老猫实在太招人喜欢了

《死在火星上》里我最喜欢老猫。唐跃已经够倒霉了：地球突然没了，人困在火星，还得跟一个会干活、会吐槽的机器人朝夕相处。老猫要是只负责报参数、给方案，这个故事大概会闷很多。

灾难这么大，他们还在拌嘴

老猫偏偏很有自己的脾气，跟唐跃的对话里有一种熟人之间不肯好好说话的劲儿。灾难这么大，他们却还在拌嘴，这点挺好。人总不能从早到晚都用遗言的口气说话。

另一个人是轨道上的麦冬。两人一猫，就是这部小说主要的热闹来源，作者居然能靠这么少的人撑起一部长篇。唐跃和老猫想办法维持基地、给麦冬运补给，麦冬在空间站面对另一份危险。种番茄、处理设备故障，刚有了点希望，新的麻烦又来了。

这部“长篇”有多长：2018 年起在起点中文网连载，2019 年完结，五卷、约 58.85 万字（百度百科词条）。同一个词条说，灵感来自网上一张“宇航员返程时看到地球被击穿”的搞笑图。一部认真算资源的求生小说，起点是个梗图，我觉得和那股拌嘴的劲儿是一回事。

老猫的脾气也不是我脑补的。它的人物设定就写着话痨、毒舌、极度理性、有逻辑强迫症（QQ 阅读百科“老猫”）。马伯庸当年推荐这本书时，把老猫和硬核细节并列成两个亮点：

另一个亮点人物老猫，则是全书的笑点担当，是紧张剧情里的调剂。

（中华网转载的马伯庸推荐）

技术细节：让人信，也让人累

大段技术说明会拖慢剧情，悬念有时等得太久。但这种细也让人相信他们在认真活命：水和食物不是说一句“省着点”就能凭空多出来的。

这份细有实物。刘益兴的长评提到，小说开篇附了三十页、上百条带页码的论文参考文献；他认可这给了读者真实感，也承认知识面太扎实反倒成了阅读障碍（刘益兴长评）。作者天瑞说符是生物学专业出身（百度百科“天瑞说符”），那一摞文献从哪来也就不奇怪了。

有人比我嫌得更狠。豆瓣小组里有个批评帖说它掉书袋、堆科技名词，文笔撑不住，硬科幻写成了参数表和产品说明书，还说它模仿《火星救援》没学到精髓（豆瓣小组帖）。我没走到这一步，但它说中的就是让我等得不耐烦的那些段落。

感情是从杂事里挤进来的

我喜欢书里感情慢慢挤进这些杂事的方式。地球消失以后，能听见另一个人的声音已经非常奢侈，更别说那个人还愿意为自己折腾。

唐跃和麦冬的关系，有些地方写得理想化，尤其人物身上讨人喜欢的部分给得很足。刘益兴点名的是麦冬在空间站坠毁前突然和唐跃订婚那场戏，他觉得感情升温来得太突兀。可放在这样的处境里，我愿意接受一点。宇宙已经够冷淡了，没必要连他们说句话都冷冰冰的。

结局的解围，我有点不甘心（含剧透）

网络版最后引入外星文明，给了故事一个重新团圆的可能。这个收法我有点不甘心。前面那么长的篇幅都在认真算资源、算时间，求生办法要一项项付代价；到了最后，解围的力量却来自他们一直无从控制的地方。

“可能”是字面意思。QQ 阅读最后几章下面，读者留言确认网络版没有额外的终幕或团圆番外，外星文明来信之后基本就收了（QQ 阅读章节页评论）。

这个结局还有段来历。百度百科说作者最初设想的是团灭，后来通过粉丝投票改成了光明结局；刘益兴的长评也提到结局由读者票选，另一个选项是全灭。作者自己在 2019 年拿银河奖“最佳网络文学奖”时说过，网络平台上作者和读者面对面，更新后立刻就有反馈（中国作家网报道）。所以让我不甘心的这个收尾，本来就是按读者的愿望改出来的。

我想让他们活下去，同时也在纠结这样收尾够不够好。哪怕团圆的办法还是从外面来，我也想看到中间经过一件他们自己做过、或者试过却没做成的事。我也不觉得全员死光就自动更高级，只是希望最后的转机能和前面那些努力接得更紧一点。

该停在哪，确实不好定。豆瓣有篇书评觉得这本书结构很畸形，但停在拿到信之前、拿到信时、出门还没到目的地时，好像都说得通（豆瓣小组书评帖）。我同意每个节点都能停，只是不太想停在一封从天上掉下来的信上。

老猫太能干？我认，但舍不得删

刘益兴的长评还批评老猫太能干，许多难题都得靠它，唐跃反而被挤到了旁边。这个意见我认，可真要删掉它的戏，我又舍不得。

这个批评可以拿现实对照一下。德国宇航中心 2019 年 12 月送上国际空间站、2020 年首次启用的 AI 助手 CIMON-2，是个排球大小的飞行装置，能看、能听、能说，按口令飞、显示实验步骤；官方写明它不能自学，要人主动下指令（DLR 公告）。跟老猫比，确实差着不止一代。

偏心的也不只是我。刘益兴提到，读者人气调查里麦冬第一、老猫第二，主角唐跃排最后。

这两个说法别着一股劲：一个是它在故事里占的位置，一个是它在我这儿讨的人缘。同一批戏，按分工该收，按喜欢又不想收。比起地球为什么消失，我反而更关心它下一句要怎么损唐跃，或者这次出门还能不能回来。小说能让人这么偏心一个角色，我觉得已经很成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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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以对照着读：刘益兴的长评谈到了结局；Bangumi 的读者评论也提到了连载节奏偏碎的感受。

中文版信息：青岛出版社 2022 年 1 月出版，豆瓣 7.4 分（豆瓣条目）。